安然沉潜在这块落花地里: 新闻与政治

葡萄美酒抓虾杯

Wed, 18 Jun 2008 02:16:38 GMT

抓虾博客作家进入前300，寄到抓虾杯子一只，白捡，窃喜中：）

今后，将更加努力，推动博客大业的前进！

精神重灾区

Thu, 05 Jun 2008 23:54:22 GMT

精神重灾区

安然/文

大雪、拉萨、圣火、地震……一连串关键词将中国人的生活搅得周天寒彻，却未妨碍愤怒青年于网络之上的话语狂欢和街头行为艺术的表演。后革命时代，民族主义愤青成了威权的新宠。

西谚有云：威廉和罗曼诺夫是血统上的亲戚，斯大林和希特勒是精神上的亲戚。少数人在意识到网络民族主义话语得到权力掩护和炮火支援起，也就惊觉愤青运动和红卫兵运动在面目上疑似近亲，他们共同将矛头指向弱者，具备从话语到行动上的十足暴力性。这种动员和组织大众的方式，中国人是有备受压抑和备感痛苦的感性经验的。可我们却从未进行过系统、深入的理念反思，应对之道竟然是试图忘却痛苦的历史。在历史又一次回潮之际，我要尖锐地指出，这种溶化在我们的肉和血之中的行使集体暴力的欲望，也曾在西方引发灾难，但西方人战后对这种精神病症的起因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和梳理，他们不再情愿重温梦魇，甘当历史的庞大分母。本雅明认为，面对新兴的无产大众，法西斯主义提供的不是任何新的政治权利，更不是帮助其完成对现存分配制度的挑战，而只是一个表达自我的机会或仪式。这就是某些自以为聪明的政客理论家用来解决社会矛盾的高招，而此种政治所导向的必然结果就是战争。

谁能否认文革不是一场触及灵魂的内战？所有人——强者还是弱者——都未能幸免于战争的残酷。在流年不利、灾祸频仍之际，有个别中国人回想起古老的上天示警说，认为这是对人间不公的天谴。此说一出，某些中国人在惊恐之余甚为不满，将天谴论视作妖言。有妖必有神，如今的中国谁还敢自言为神？没有神言，又何来妖言。无论天谴有无，都当敬畏。即使这世上果如无神论认定的那样：死无报应，我们也应像天人感应论者那样：心存敬畏；因为即使无畏于上苍，也应对人间的评判拥有敬畏。在历史和现实的苦难中，我们和我们的前辈都曾是积极的参与者或默默的赞同者；我们崇拜和阿附在权力脚下，选择逆来顺受、苟活于浊世，如果有一天真主问到，我不敢自言无辜。

天谴论的出现，与国学热也不无关系。近年来，文人们倡言国学复兴，大有发扬国粹之志。优越感膨胀的学者迅速向民族主义集结，那种认为鲁迅的文章已不合时宜、国民性批判是中国人的文化自虐的声音堂皇登陆新中国，似乎五四以来反思、批判中国文化的传统已是时过境迁，变得有害了。其实，鲁迅的文与人在他活着的时代就被帮闲文人认为不合时宜。鲁迅那代人所开创的五四新文化传统本就是一个短命、肤浅的传统，也正因为它的短命、粗疏，才造成中国人的精神摆脱不了在迷乱和躁进间轮回的命运，而现实的苦难无不有着精神紊乱投射下的阴影。从这个意义上讲，真正的灾区不在西部中国，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才是一个始终无法重建的重灾区，那里面存留着一枚毛泽东所言的“灵魂深处的精神原子弹。”

Technorati 标签: 民族主义

“大汉沙文主义”是否存在？（在伊斯兰论坛上的一篇发言）

Wed, 26 Mar 2008 05:30:15 GMT

很感谢一位来访者转帖了维基百科上关于“沙文主义”一词的部分解释，大多数大陆人士无法访问那个规模庞大的知识库，因为包括那位来访者在内的部分人反对让大多数人知道一些“负面”信息。既然那位来访者提出了质疑，我也就有机会讲出我对民族主义问题的一些肤浅思考。我所指的“大汉沙文主义”，其实就是已暗中提升为中国主流意识形态的官方民族主义，它极力恢复历史上的汉族传统，鼓动汉人的民族情绪，以此获得继续统治的合法性和维护其既得利益。

官方民族主义表现在政策与话语两个方面。

近年来各地对汉族祖先、先贤的祭奠已经发展到利用国帑进行国家公祭这种无以复加的程度，将“中秋、清明”等汉族节日设立为国家假日，在使用本民族语言的非汉民族中强力推行“双语教育”，就是这一民族主义政策在行政层面较为明显的力证，至于那些隐含在社会方方面面的诸如就业、文化传播上的不公正、不平等因素就不胜枚举。

由于官方民族主义掌握官方媒体资源，它也就掌握相当一部分话语权，但随着互联网这一新兴媒体的出现，对于话语权的垄断越来越不容易。那些和官方民族主义不和谐的理性思考开始借由互联网浮出水面，双方的交锋也日益激烈和多元化。然而，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让人难以理解，虽然中国上至宪法下至各种法律法规都明令禁止“煽动民族仇恨、煽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但凡是汉人攻击、谩骂其他民族的此类“有害信息”，都可以在网络上大行其道、众声狂欢，只要异见人士、少数民族的反击声音一旦被发现，就遭到从思想到肉体的彻底封杀，有人称之为现代的网络文字狱。在刻意扶持下，中国的互联网形成了极其张扬、狂热的爱国愤青文化，在国家至上的原则下，横扫一切不同的声音，这种现象遭到世界舆论的侧目。

举一个最近的例子，我写的那首《为了自由怀念》，表达了我作为少数民族成员对另一少数民族文化可能消逝的忧虑，也是我基于人类情感对于弱者的一种声援。可这样一首小诗的命运可谓多舛，我先后将它张贴到豆瓣小组、天涯社区、中国穆斯林网、中国伊斯兰在线，但前三个网站很快将其删除，未将其删除的中国伊斯兰在线也被停网两天，以儆效尤！而314事件后，关注西藏问题的帖子在中国的互联网上铺天盖地，一边倒地谴责藏民闹事，指责藏民忘恩负义者有之，支持强硬打压者有之，丑化藏文化者有之，埋怨对少数民族优待过多者也有之，其中不乏愤激粗鲁的言辞，可不见有人删除有人停网，打压只针对异己、异见。如果千载之下，中国的政治思维仍停留在“顺己者昌逆己者亡”的古老咒怨上，那么，强大起来的中国，也非这个世界之福！有人将奥运杂音的出现归结为别人担心中国的崛起，我们为什么不逆向思考一下人家到底担心一个什么样的中国在崛起，我们是否给别人留下了恃强凌弱的口实？！

回到“沙文主义”的定义上，维基百科对此有一条最简明的说法，而那位来访者却没有给我们出示：“沙文主义者一般都是过于对自己所在的国家、团体、民族感到骄傲，因此看不起其他的国家、民族和团体，是一种有偏见的情绪。”我看一部分汉族人就是对自己的民族、国家过于感到骄傲了，因此看不起其他民族，以为别人都是自己天朝上国的弱小附庸。那位来访者认为汉族和汉文化是“属于‘逼急了’才拼命的防守反击型”，这是大汉沙文主义中毒者偷换概念的一贯方式，将加害者装扮成受害人，并且劫持了“汉族和汉文化”，以所有人的代言人的身份下结论。形式上的民族优待政策掩盖不了长期的压迫与汉化，这样一种强硬的民族政策已经逼出了疆-独、藏-独，凭借暴力恐怖与军事力量进行征服正是沙文主义的本质。我对汉族和汉文化没有偏见，相反我喜爱汉文化，在我的文化谱系里这种文化占据着相当部分，但我也有一种被逼急了的感觉，新闻报道济南的趵突泉公园就要“扩张”了，而它的西邻就是回民小区，那是我的祖先们世居六百年之地，他们也许是有据可考的济南城的最早居民。面对着消亡，我也正日益焦虑，痛感临身了。

原帖地址：http://www.islamcn.net/bbs/viewthread.php?tid=34792&extra=page%3D1

为了中国人的美丽乡愁

Thu, 07 Feb 2008 10:04:36 GMT

为了中国人的美丽乡愁

文/安然

乡愁因离家而生，并且是随着异乡生活的发酵而变浓变美。进入现代史的中国人已经经历了几代辗转迁徙、他乡落叶的乡愁，并被骚人墨客诗意化的文字所记录。

二十世纪后五十年中，中国曾产生过两次影响深远的巨变。1949年逃亡台湾的一批中国人在那片孤岛上经历了整整三十年的思乡愁，有的人抱憾死去，有的人少小离家老大回，于右任的《国殇》和余光中的《乡愁》就在抒发个人的身世之痛时代言了两代台湾外省人思念故国的时代性情绪。无论是于右任的长歌当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唯有痛哭”，还是余光中的浅唱低吟：“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字里行间既有形式上的嬗变和时光冲刷下由对现实无法接受的哭号转为对历史渐趋唯美的反思，也有不变的对中国这一文化观念的归属感。中国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家。

1980年代在中国大陆兴起的改革开放，不仅推动了中国人口继1960年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后的又一次大规模转移，而且塑造了又一代人的集体性乡愁，近年来开始崭露头角的打工文学是对此的回应，“夜晚的乡愁添加着我们的记忆/亲情它里面交叉着重叠着百味/它在我的身体里安置了故乡的灯火”（郑小琼·《打工，一个沧桑的词》）。打工者的乡愁明显不同于台湾人的乡愁。只要回归大陆，台湾人的乡愁就可终结。而打工者没有明确的回归指向，萧疏的古村不能提供出路，城市化进程无人可以逆行，温暖的故乡只是一种美丽的追忆。可乡愁却在人群中漫延，国学热、民俗热都是这一现象的指标性反应，可我们真的能够回到克己复礼的传统中去吗？传统又是否为疗治现代性焦虑的灵丹妙药？更多的人来不及思索如此沉重的问题，他们的行囊已很沉重，他们要赶着挤上开往遥远故乡的列车。中国近三十年反复上演的上亿人参与的春运大戏让全世界都瞠目结舌，我也曾经是春运大潮中的一份子，亲身体验过那几乎令人疯狂的漫漫长路。但中国人还是一次次坚忍地上路，仿佛回家过年是中国人年度的朝圣，即使落下了大雪。今年怪异的冬天加重了春运的灾难性，面对电视画面中出现的千里冰封的南国，身在山东的我除了震悚之外，只有无奈的在日记中记下这样的句子：“风雪过大江/横亘在回家朝圣者的路上/南中国已像西伯利亚一样寒冷”。或许，饥寒交迫中的人们的感觉比这还糟糕！

还好，胡温来了！胡总、温总没有“稳坐钓鱼台”，而是像勇敢的灭火队员一样奔赴火线。当我知道温总的飞机在可能无法找到降落地时仍毅然起飞时，我难得的感动了。这寒冷的时代能让人感动的事情不多见。当这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出现在坑道、雪原甚至搬运现场时，我不愿将他们仍视作“官僚”。这次，胡总、温总是好样的！

中国人是一个格外恋家的民族，回家是我们不变的诉求，而家在何方？家不可能指向文学意义上的古老村落，中国人的家应该是一个美好的理想家园。去往这样的理想家园的路上必定遇到几多波折，可为了多少代中国人刻骨铭心的美丽乡愁，还是让我们放下宿怨、继续上路。

古兰经遭遇后现代暗算

Mon, 31 Dec 2007 13:13:18 GMT

文/安然

巴基斯坦美女总理贝·布托遇刺之夜，从西边传来另一条消息：新疆的工商局在古尔邦节日期间正在收缴市面上的《古兰经》。这条消息的命运像流布在中国境内的众多秘闻一样，都只能是那种人们口耳相传、心领神会的“地下新闻”。由于新闻报道被管制在一种“安全的”范围内，迫使人们从另外的渠道获取越来越多的地下新闻。

2007年夏末漫游新疆时，我就目睹了经书店的关闭。穆斯林被剥夺了通过阅读书籍了解自身文化的权利。虽然清真寺斑驳的大门依旧半掩半开，但缺失了文化上的系统学习，对新疆的穆斯林族群而言，“禁书”无疑是对他们未来釜底抽薪式的拆除。爱德华·萨义德的《东方学》告诉我们，每一文化的发展和维护都需要一种与其相异质并且与其竞争的另一个自我的存在。新疆实质上的汉族统治者显然意识到伊斯兰是那一个“另一个自我的存在”，但应对之道却固守着古老的东方传统。早在公元前213年秦帝国后刑于腰斩的丞相李斯就向始皇帝献上“焚书坑儒”之策，晚至1840年之前的清朝康乾盛世期间的文字狱同样有效钳制了中国士大夫的头脑。用正统的不惜僵化的思想同化民众，封堵异见——而不是鼓励思想的繁荣——是历代神州大小统治者无法摆脱的春药。在新疆，对于原住民文化的存在就是采取的这样一种简单粗暴、广受非议的同化政策，仅仅从狭隘的国族主义出发就对异文化弃之如敝屣，从未考虑过为在不同文化之间展开公平、有序的竞争创造条件。新疆的权势者没意识到文明的不同对于发展到21世纪的人类而言是一种可贵的资源，它提供了相互借鉴的可能，也保存了人类的文化遗产。实用主义者可能会质疑理想的幼稚，但现实中美国进退两难的反恐战争也并没让地球另一端的某些人从中领悟到强力并不能解决文明间的冲突，他们的智慧仍然停留在二元对立水平上，仍然执着地试图用为人不齿的压制与迫害维系脆弱的平衡。

我听到过这样一个故事：乌市的宗教当局曾召集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开会，商讨如何处理一批在“扫黄打非”行动中没收的古兰经。讲故事的人是一位有过政府部门工作经验的老人，他说：上面的意思嘛，是想大张旗鼓地一把火烧掉这批“盗版”古兰经，要来开会的这些人表个态。在那样肃杀的政治空气里，会场上出现了苟且的附和，也有至痛的沉默。对于穆斯林，古兰经如同光亮与生命，值得誓死捍卫。但当权者不仅提出焚毁古兰经，而且意图利用高压迫使穆斯林表态“支持”对自己经典的焚烧，这不啻为莫大的羞辱！就在这样一个万马齐喑的时刻，河州清真大寺的一位理事长站出来发言：说古兰经是非法出版物，我不同意！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穆斯林爱国爱教，古兰经一直在印，从没有哪朝哪代禁过。古兰经来自真主，没有著作权争议，也就不存在保护知识产权的问题。为什么要把它列入非法出版物？当时，会场上应该是静得出奇。眼见地下的火焰就要涌出地表，会议匆匆收场。讲故事的前辈是劝我不要过于悲观，毕竟邪不压正。不过，今日回想，历来忠厚刚烈的中国穆斯林竟沦落到此般地步，还是感到满心酸楚。

当一种文化真的亡于我手，就是一部分人类的胜利吗？当已存在了上千年的伊斯兰文化从中国这片土地上消失时，真的可以算是汉族人的荣光吗？我不否认如今伊斯兰世界百病缠身、步履维艰，各种力量对其百般摸黑、丑化。但我们是否就要跟进这一“潮流”，借此分一杯羹？

我想到了中国传统价值观中的“仁”与“义”。

又是岁末，岁末的寒潮再次席卷新疆。在后现代的中国，古兰经竟然屡屡以保护知识产权的名义被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古兰经是拥有十几亿信徒的伊斯兰教的尊贵经典，是与中国建交的55个伊斯兰国家的立法之母，如何在新疆就要遭遇如此荒唐与蔑视信仰的暗算？！

我是一个回民，天生的穆斯林印记让我对古兰经和生活在新疆的穆斯林的命运怀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情感，我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怜悯”，但这种情感还是像名画《自由引导法兰西》上那个半裸上身、勇敢冲锋的女神一样，促使我将这样一条地下新闻公开讲出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Technorati 标签: Memedia

波斯尼亚的残酷青春

Sun, 23 Apr 2006 03:45:16 GMT

安然

Grbavica既是一段真实的故事，又是萨拉热窝城郊的一处地名，这里刻下了两代波斯尼亚女性的青春印记。影片《Grbavica》从这里作为过去的一部分向前延伸。战后，单亲家庭中的母女两人——Esma和Sara，母亲Esma除了能领取一点微薄的政府补助，还要到城中繁华的娱乐场所做调酒师来维持生计。冬季的波斯尼亚，夜空下沉睡着战争的梦魇，夜总会内正歌酣酒热，置身其中的Esma却在周围的欢乐中时时陷入痛苦，她始终无法摆脱少女时代的战争记忆，每周她都要参加当地妇女中心的集体治疗。女儿Sara不仅仅是在现实中缺少对父亲的记忆，在精神上也是无父的，这让青春期的她有些叛逆、易怒。画面里，昏黄的灯光下，她和自己的男朋友Samir两人有些醉意地躺在华丽的地毯上，身边是两只玻璃高脚杯，Sara抚弄着男友的短发，她从Samir身上寻着另一种心灵的支承。为了讨好Samir，有些男孩子气的Sara和他一起玩英式足球，他们之间无话不谈，在交流中，他们知道对方都在战争中失去了父亲，两个敏感、稚嫩的心因为相似的人生起点靠得更近。只是，Samir对Sara竟然一点不清楚父亲的情况感到十分的惊讶，Sara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故事发展到此，生活虽然艰辛，但母亲和女儿都拥有自己的朋友，二人都在异性那里寻找着某种类似的精神慰藉，但母女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却有些紧张，她们无法沟通，Sara咄咄逼人，而Esma被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搞得筋疲力尽，没有更多余力去照顾女儿。假如没有Sara的学费问题，她们俩的生活轨迹就会像是铁轨的两端永远并行在Grbavica这片不祥的土地上。校方要求Sara家出据一份证明，证明Sara的父亲是一位“舍黑徳”（阿拉伯语）——战死的殉教者。有了这份证明，Sara的学费就会得到很大程度的减免，这对一个靠女人维持的单亲家庭来说异常的重要，看似不理解母亲的Sara也明白这一点。但母亲的表现让Sara感到奇怪，她对此非常敏感，追问之下才告诉Sara，父亲的遗体在战争中遗失了，所以拿出证明是困难的。疑心憧憧的Sara还是顺利地升了学，但同学的嘲讽打碎了她脆弱的内心平衡，同学们嘲笑她不是烈士的子女，因为她的名字并不在烈士子女的名单上。这让Sara完全震惊了，原来对父亲模糊的想象一下子变成了空，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一场母女大战展开了，争吵中情绪激动的母亲Esma一下子失去了平日里的克制，像一口火山一样爆发了，她告诉了Sara真相，Sara是自己作为塞尔维亚人的穆斯林“战俘”被强奸后生下的！她的父亲不是英雄。这个真相太残酷了，残酷得让母女两人瞬间都为之打垮，失去了争吵的力量。Esma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女儿的判决，内心却有从未有过的安宁，她那残酷的青春疤痕以后不用在女儿面前躲躲闪闪了，这样的掩饰让她累，也让她一直无法鼓起勇气与那段历史说再见，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战争虽然做了形式上的结束，人们心灵间的战争却无法被强制结束，耻辱在传递，从某种意义上说，受到伤害的Sara从自己的母亲那里承继了“波斯尼亚的女人”的身份。Sara仿佛长大了许多，面对这一事实时的态度出乎母亲意料的坚强，她甚至是在同情母亲，也许她知道，没必要鄙视自我，母亲是无罪的。母女之间那扇封闭、躲闪的心灵之窗被打开了，一种敞开心扉的新关系在母亲和女儿间建立起来，影片用伟大的亲子之爱温暖了现实的冰冷。

波斯尼亚年轻女导演嘉斯米拉（Jasmila）以女性独有的细腻视角解读了战争对所有女人的含义：女人无法从战争面前走开，所有波斯尼亚的女人都蒙受了战争所带来的耻辱与恶梦，无论她们是否遭受过肉体上的强暴。嘉斯米拉今天就住在Grbavica，她说当你今天作为旅客走过Grbavica的街头时你仍能看到战争孑遗下的社会主义时代的典型建筑，能看到居民、商店、儿童和流浪狗，这一切景象都是可以看到的，而那些无法言传和不可视的存在也能被人所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你正站在一处被打上人类苦难标记的地方——塞族军队曾经在这里建立集中营。电影《Grbavica》是导演嘉斯米拉反思战争的一部作品，是东欧人反思战争题材电影传统的延续，无论是那种忧郁的叙事情调，还是城市景色的某种相似，都让人联想起曾给一代人带来思考与感动的《战地浪漫曲》与《这里的黎明静悄悄》。《Grbavica》同样以女人这一战争中的尴尬存在为叙事点，不过，它对战争的态度是厌恶与谴责的，因为表现了一个战后成长起来的波斯尼亚女孩仍旧无法逃脱战争所带来的伤害，对人的震撼力也愈为强烈。1992年波黑战争爆发时，嘉斯米拉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她曾为躲过了即将到来的数学测验而心怀小孩子才有的庆幸。她在回答创作这部电影的原动力时说，当时她那个年纪的少女开始对性感兴趣，伙伴们越来越多地谈论到性，她曾以为性是爱的最高形式。可是，战争把性变成了女人的灾难，性暴力竟成为改变民族构成的一种政治手段，两万名波黑妇女遭到有系统的强奸，她们在集中营里受孕，直至无法堕胎时才被士兵驱赶出去。“那时，我住得地方离前线只有100米，我对那种战斗害怕极了，也是从那时起，强奸和它的频繁发生开始困扰我，我阅读和跟踪与这一主题相关的所有信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想从中寻找到什么。然而，当我拥有了自己第一个孩子时，那种水果般的母性之爱触发了一种隐藏在我心底的情感，我终于可以明白那些在仇恨中怀孕并生下婴儿的女人会有一种怎样复杂痛苦的情感。这强烈地震撼了我。在那一刻，我知道了我长期在Grbavica所要寻找的东西，我要将它写下来，那时，我还在哺乳。”作为小女孩的Sara和作为母亲的Esma的剧中形象都溶入了嘉斯米拉的个人生命体验，也令电影的情节更加深沉可信。

然而啊，即使影片给予了那些充满母爱的女人以慷慨无私的赞美，对个人来言，关爱和正义的伸张也永远是迟到的。Esma（也许是化名）在生活中确有其人，她是萨拉热窝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她的悲剧不能让这个世界为之停转，她还要在Grbavica勇敢地活下去，她为孩子做三明治，她大笑和开玩笑，做家庭主妇所做的一切：挤公交去上班，辛苦工作抚养孩子。虽然，这个眼前的孩子时时勾起她痛苦的记忆，让她常常在尖叫中醒来。电影着意表现了普通人柔弱而有韧度的生命力，在对某些人类政治集团的放纵、残忍表达愤怒与失望的同时，将希望寄托于作为最后救赎的母性上。伟大、顽强的母性在这些波斯尼亚女人柔弱身躯上的辉映，让我想起德国作家茨威格对盲视的全人类的一段忠告：“从此以后，我们一定要不断提醒这个眼里只有战胜者丰碑的世界，我们人类真正的英雄，不是那些通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才达到昙花一现的王国的统治者，而是那些毫无抵抗力量、被高高在上的势力压倒的人们。”希望那些生活的真正强者未来的路更平坦，青春不再残酷，而2006年2月德国柏林电影节金熊大奖授予《Grbavica》，则代表着一种试图平复伤口的努力，奖项来自同样经历过战争梦魇的德国，滋味就更为不同。